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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單元:史明與我

by 望小風
陳秀麗與史明先生合影

我和史明「歐吉桑」,相識在日本。1991年我帶孩子到日本讀書,彭明敏的一位學生鄭紹良,帶我去池袋新珍味餐廳找史明,那時是吃午餐的時間,史明圍著圍巾,在做事,包水餃,桿麵粉,這是他第一次給我的印象。

史明的房子,位在池袋鬧區,一到三樓是餐廳,四樓是工作室,五樓是住的地方,他曾策動台灣的鐵路爆炸案,就是在他樓上工作室做實驗的。

經過一年,許信良做民進黨主席,許榮淑是立法委員,他們要去日本,我曾給過許榮淑政治獻金,許榮淑打電話給我,來住我日本租的房子,有一個晚上,她說,要在日本澀谷一家日本餐廳,做胎盤素生意的郭榮桔博士,要請大家吃飯,他是居留日本的台灣人實業家,一九二一年出生在台南麻豆,是一位健談的長者,他成功研發LAENNEC胎盤素,享譽國際,且長年支援台灣民主化運動。那天晚上,彭明敏、李鴻禧教授夫婦也參加,我是突然受邀參加。

李鴻禧教授是我高中的歷史老師,相別幾十年,才在日本重逢,倍感親切,他本來在台大教書,休假一年,在日本進修。後來我們就時常在一塊,我還安排了他們夫婦,去找史明歐吉桑。

李老師一直跟我說,我為了台灣做了這麼多事,可是社會沒有給我應有的掌聲,以及應有的認同,我說,我沒有要求什麼,也不會想去尋找玫瑰花,我一無所求,一心一意盼望台灣成為一個獨立的國家而已。

史明跟我說,他正在寫「台灣民族主義」這本書,要不要助印。我就拿了六十萬日幣,幫忙他印書。

過了二年多,1993年史明帶著他在日本賺到的五、六千萬,回到台灣,他租房子在和平東路師大旁的二樓房子,一樓用做學堂,二樓自己住,我曾去過多次,探望他的近況。

他的一生,都在推廣他的台灣民族主義,他返台後,一面發展組織,成立「台北愛鄉會」、「高雄愛鄉會」等基層組織,另一方面也風塵僕僕地繼續推展獨立台灣會的政治理念,他還在1995年3月成立獨立台灣會台北宣傳車隊,每週六、日下午利用打鼓車隊,宣揚台灣獨立和台灣民族主義,他並且在1996年至1999年設立台灣大眾廣播電台,宣傳他的理念。

史明成立了教育基金會,20多年來,我一直出任董事,史明每次碰到我,都跟我講一大堆東西,有的是常識,有的是學問,他把我當成學生看待。他認為第二次世界大戰後,許多國家都獨立了,為何台灣不能獨立,太沒有道理了。

他在台灣一直在做體制外的運動,他一生的堅持,令我感動,2005年3月。中國人大通過《反分裂國家法》之後,他與台大學生於台大校門口發起長達十四天之靜坐活動表示抗議。2005年4月1日晚上,中國國民黨副主席江丙坤於與中共簽定「十項共識」後返台,史明與支持者在桃園機場阻止江丙坤回台。4月26日連戰啟程赴中國時,他發動群眾於中山高速公路及桃園機場阻擋連戰車隊,

他曾被起訴,上法庭,可是他都感到無所謂,他為了台灣,做了敢死隊,一生都在做體制外的抗爭,他出身士林望族,家境優渥,卻為了台灣,走上革命這一條「不歸路」。

我在史明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史明的穿著很有自己的特色,一件大衣,一件牛仔褲,塑造代表普羅大眾的風格,他的頭髮也很自然,沒有刻意整理,他的飲食,更是簡單,住的地方也不華麗,完全代表革命家的風範。

史明做事很積極,有時會顯得很急促,如他走上街頭,時常高聲吶喊,講話很大聲,有的不太了解他的個性的人,都以為他在罵人,其實我也一樣,因為我的喉嚨有問題,我沒有出力的話,聲音不會出來,每當我們大聲講話,大家都以為我們是在罵人,其實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史明有一次對我說,想不到我一直在罵妳,妳也不會生氣,我說,沒有感覺你在罵人,在你的身上,我看到我們的個性是一樣的,你是在陳述事實,口氣很大,可是卻不是在罵人。

幾年前,他在日本因急性腎臟衰竭,情況十分危急,我也曾兩度探望,所幸得以痊癒,令人欣慰。返台又是不停、不厭其煩地教育年輕人,這幾年很多年輕學子意識到台灣獨立當家做主的重要性,願意跟隨他老人家承襲民族主義的香火。

在他九十三歲的生日,我有幸為他舉辦一場「一生為台灣」的生日音樂會,在為日本核災辦的「台灣真情、日本加油」視訊音樂會上,我安排他和李前總統同台,一路走來,他一直鼓勵我,我的新書發表會上,他苦坐三小時,還唱歌表達他的勉勵,當年我出來競選嘉義市長,他叮嚀選舉的總總,要我要謹慎小心,無論如何辛苦,都要來嘉義參加我的競選總部成立和文化之夜,再搭最後一班高鐵回台北,如此勞累地真情相挺,實在令我感動。

他多次住進北醫,我前住探望,看他為病辛苦的模樣,離開時看他硬撐的身影,雖然肉體深受折磨,是他意志力仍很堅強,不變的信念,我不聽使喚的淚水奪眶而出,天啊!這是怎麼樣苦難的試煉人生。

《望春風週報》SP23-B1/2019-0323-0329

史明「歐吉桑」畫像

史明「歐吉桑」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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