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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聰財專欄】從《非常律師禹英禑》到亞斯伯格症 請問:柯先生與柯太太還能繼續當夫妻嗎?

by 新視界 電子報A
楊聰財

楊聰財

文: 楊聰財(精神科專科醫師,社會心理學專家,醫學博士、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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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本文言論不代表本報立場)

談到夫妻關係,想必很多人都有讀過約翰.葛瑞( John Gray)所編寫的《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男女大不同》:男人重視目標,女人在意細節;男人偏重理性,女人看重感性。從事精神醫療工作30多年,也進行過多對夫妻協談,特別想藉由此篇文章,與讀者分享在追求男女平等的現代,要如何經營好伴侶與家庭,可是大大的學問啊!

韓劇《非常律師禹英禑》(Extraordinary Attorney Woo)在Netflix開播以來好評不斷,截至最新一集,收視率已經整整翻漲超過10倍,被網友籲為2022年的「黑馬劇」。

甲=案例背景說明

柯太太,36歲,公務人員,已婚,二位小孩,兒子5歲,幼稚園小班、女兒3歲,上幼幼班。自己還報考某國立大學法律在職研究所,下班後與先生輪流去接孩子放學。根據柯太太的描述,自己就像一隻蜜蜂一樣,從早到晚,春夏秋冬,都在忙忙碌碌的過每一天。

首先是柯太太先來看診,依照症狀主訴以及臨床評估,我們給予了「廣泛性焦慮症」的診斷,,程已經5年(自生完大兒子之後)。所謂廣泛性焦慮症,主要特徵如下:
A.對許多的事件或活動(如工作或學校的表現)有過度的焦慮和擔憂(擔心的期望),至少6個月的期間內,有此症狀的日子比沒有的日子多。
B.個案認為難以控制此擔憂。
C.此焦慮和擔憂合併以下六個症狀中的三個(或更多):(至少有些症狀在過去的6 個月內有出現的日子比沒有的日子多):
1. 坐立不安或感覺緊張或心情不定。
2. 容易疲勞。
3. 注意力不集中,腦筋一片空白。
4. 易怒。
5. 肌肉緊繃。
6. 睡眠困擾(難以入睡成保持睡眠,或坐立不安、睡不滿意)。
D. 因為以上所述的焦慮、擔憂、身體不適症狀,讓個案感到煩惱,甚至因此影響社交、職業等其他生活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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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從個人治療開始

太太首先接受藥物治療,包括改善情緒、減輕焦慮、幫助睡眠的藥物,並且建議個案務必要至少每天要做原地開合跳10分鐘,讓心跳跳到一分鐘110下,並且每天至少要做腹式呼吸80下,活化副交感神經,減少自律神經失調,降低自己三不五時出現心悸、呼吸急促的困擾。太太也同意自己的症狀也有心理因素,所以安排了專業會談4次。症狀的進步好好壞壞,因為個案除了承認自己比較是高敏感體質的人,生活上要面對基層公務員繁雜工作(例如新冠疫情民眾登載通知等事宜),還要為養育兩個孩子勞心勞力。

但是她覺得壓力最大、最漫長、最不可掌握的,便是她與先生的相處。尤其是她拜讀了楊聰財醫師和魏兆玟老師所著的《為什麼春嬌愛說話、志明想劈腿》那本從腦科學談男女大不同的書籍後,頓悟到「夫妻相處」是她眼前最大的罩門,她渴望接受夫妻協談。因此,本治療團隊為她寫了一封書函,誠懇地邀請柯先生「為了協助太太病況的改進,讓全家人身心狀況都有所助益」下次陪同太太看診。

隔了一周,男主角陪同太太來看診。柯先生,38歲,念過理工博士肄業。因為學業受挫,工作經驗不佳,人際互動特別怪異,於是將興趣轉向去養蜂。自稱為了要工作,需要與一般人不同的作息,完全的晨昏顛倒;也因為當夜貓子,晚上活動時容易發出聲響,常常干擾到淺眠的太太。

柯先生表示兒童時期曾被家長帶去給兒童青少年專科醫師評估,被告知有亞斯伯格症的狀況。自述偶而會有睡眠障礙,所以請醫師給予一點助眠藥物,也同意進行夫妻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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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向柯先生與柯太太說明一下亞斯伯格症。
A-亞斯伯格症這個名稱,是1944年,由一位奧地利醫師漢斯‧亞斯伯格(Hans Asperger)所提出的。有亞斯伯格症特質的人,可能會有缺乏同理心、動作笨拙、社交障礙、重複性言詞等可以歸納在自閉症(Autism)的症狀。而亞斯伯格症跟自閉症最大的差別在於,有亞斯伯格症特質的人,在早期語言發展時期,並沒有明顯的遲緩現象,且大部分還是渴望與他人互動,只是在社交技巧上較為笨拙和呆板。
B-亞斯伯格症雖然以目前的醫學技術無法完全治癒,但是有藥物或是行為治療,可以協助降低亞斯伯格症的特質。有一派學者更是認為,被劃分在自閉症光譜上的障礙症不用治療,因為那不是精神疾病,而是一種思考和行為模式跟大多數人不一樣的「人格特質」,有些人擁有的特質多,有些則較少。自亞斯伯格症從精神疾病的名單上去除,轉歸類於自閉症類群障礙的一種後,現在亞斯伯格這個詞,已多用於形容一個人的人格特質。

丙=夫妻協談

柯太太開始看診至今,已經超過一年,表示醫療團隊提供的治療讓她很受用,病況也有逐漸改善,所以在治療3個月後自覺有能力進行夫妻協談,面對挑戰。自此每2到4周進行一次夫妻協談。

因為經過評估,治療團隊發現柯太太是一位十分注重感情之人,有典型女性特徵;相對的,柯先生是位十分理性的人,具十足的男性特徵,又有亞斯伯格症的特徵,所以第一課是練習「三明治表達法」:肯定、提醒、鼓勵。舉以下實例:

柯太太說:
A-肯定;老公,你今天穿的好有型,真帥!
B-提醒:你如果能把內務整理好,垃圾分類後丟棄,那就更好了!
C-鼓勵:你那麼聰明,相信講一遍,你就會做好了!
柯太太學習的很快,也覺得很有意義;柯先生因為個性特質,學得較慢,甚至一開始還覺得「很肉麻」!所以這門課經過3次才慢慢進入狀況。

接著,治療團隊請夫妻讀篇《如何與亞斯伯格相處?同學、朋友、伴侶的與亞斯相處/社交方式》文章,以利雙方的互相了解。以下是重點摘錄:
A-給「亞斯人」的3大社交技巧:
1-說出口前先三思:對亞斯人來說,無法感知他人情緒、難理解字詞真正意思都是很大的問題,因此很容易在不適合的場合裡說錯話。在情緒方面,建議亞斯人們可以多透過觀察或模擬來認知他情緒;字詞方面則可以多加認識與練習,但建立在這些之上,最重要的是說話前先三思,才能有效避免觸他人逆鱗的尷尬狀況。
2-嘗試主動改變行為:「你只對自己喜歡的事有興趣!」亞斯人們是不是常聽到身旁親友這樣說?但也確實,亞斯人常以自己的工作與興趣優先,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很難「叫醒」他們。當亞斯人們意識到後,可以嘗試每天排出一點時間與重要他人相處及互動,不要把時間都給了工作與興趣。
3-接受不確定性:亞斯人的生活規律,喜歡有計畫、順序的生活,偶爾的突發事件,可能讓他們備感焦慮與無助。因此亞斯人們可以試著在固定行程中,增加一點較不固定的規劃,或是偶爾調整順序,讓自己增加接受不確定性的能力,多點彈性,也能遠離緊張高壓的情緒。

B-亞斯伯格症老公/老婆,該怎麼相處?
如果伴侶、男/女朋友是亞斯人會遇到什麼狀況呢?兩個人在一起,情感交流與對愛情的歸屬感,是感情中相當重要的東西,但難免有時會感到患得患失、不甚滿足,這時如果另一半是亞斯,就可能很難感知到伴侶的不安全感與失落情緒等,溝通、社交技巧上的不足,也有機率造成另一半的痛苦及災難根源。亞斯伴侶們在這樣的感情中,便可能成為「卡珊德拉症候群」。

什麼是卡珊德拉症候群?現今意思代表亞斯們因腦神經的缺陷,而造成個性上的不足,導致另一半感情長期處於孤獨、不被愛與自我懷疑的環境,當伴侶向外求助,還可能不被理解,如此惡性循環下,更可能造成身心狀況的惡化。伴隨亞斯伴侶們的卡珊德拉症候群,可能出現以下症狀:
1-低自尊自我懷疑
2-失去自我
3-焦慮、恐慌
4-困惑、迷惑、憤怒、沮喪
5-其他身心症狀

C-當我們發現另一半好像擁有亞斯特質或就是亞斯,究竟該如何與他們相處並維持戀愛關係?身為亞斯的另一半,付出更多的關心與包容成為關係裡的解方,或許許多人會覺得這樣的相處始終不平衡,因此伴侶間的溝通就是最重要的利器,另還有幾個技巧幫助困於想好好與亞斯們培養關係卻始終找不到方法的伴侶們:
1-有些錯,不是亞斯們自願的
身為伴侶,應該會發現亞斯們真的頗不會看臉色,明明在生氣,卻連表情、行為都讀不懂。但要知道的一個重點是,他們這麼做絕非針對,而是自己都控制不了。因此建議伴侶們在相處時,可以透過各種情境的模擬,來告訴亞斯們,這樣的狀況自己的心情、感受如何,透過細膩的表現與描述,讓亞斯漸漸感同身受。
2-多了解亞斯,覺察亞斯特質
這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不了解什麼是亞斯特質,很容易將一些傷害歸咎於個人行為,如此雙方便很可能產生誤會。除了溝通的技巧或是亞斯異於常人的表現方式外,伴侶們可以多多觀察還有哪些亞斯特質。
3-觀察另一半行為
亞斯們的思考很固定,有時會因為常規計畫被打破而不開心,太過專注、固執、過度反應,都是亞斯會有的行為表徵,這時候雙方都需好好討論、做出努力。比如說亞斯們可以多加注意自己過於固著的行為,被打斷或是不達理想狀況時,不要急著生氣,而是先緩和情緒;伴侶們則可以多討論一點不在規劃內的安排,讓亞斯們慢慢接受、學習接受突如其來的變化。
4-直接溝通需求
亞斯們猜不到伴侶們的想法,甚至常常覺得自己做的已經很夠了,因此伴侶們有什麼需要、安全感可以直接、大方地說出來,拐彎抹腳或是暗自期待,絕對不是與亞斯們相處的好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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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結語

這對歡喜冤家到目前仍在進行夫妻協談。進步的指標:
A-柯先生願意調整作息,讓全家人可以一起有足夠的睡眠時間;
B-柯太太比較懂得會用「講清楚、說明白」的溝通方式,減少「你本來就應該懂得我在想什麼」的迷思;
C-兩位不會再各忙各的,共同約定每月至少一次是家庭出遊日。

開完笑說: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們治療團隊也以互相分享心得與加油打氣的方式,陪伴這對當年在玉山山巔求婚成功的夫妻,繼續向前行!

戊=參考資料

1-https://aileenlin.gitbooks.io/intern-handout/content/C1-3/2.8.gad.html

2-https://helloyishi.com.tw/mental-health/developmental-disorders/autism-spectrum-disorder-asperger-syndrome/

3-https://www.parenting.com.tw/article/5092286

4-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746599

5-https://www.storm.mg/lifestyle/4445290?mode=who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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