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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龍禧專欄】從「野玫瑰」 談台灣禁歌傳奇 (5)

by 望小風
從「野玫瑰」 談台灣禁歌傳奇
陳龍禧

陳龍禧

文 / 陳龍禧(文化大學大眾傳播系畢業,資深媒體人,旅居美國亞利桑納州鳳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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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地利作曲家舒伯特(Franz Schubert),在回家路上,看見一位穿著破舊的小孩手持一本書,舒伯特將身上所有的錢買下那本德國作家哥德的詩集,隨手翻到「野玫瑰」這首詩,靈感被詩文觸動,一發不可收拾,腦海中不斷湧出跳躍的音符,舒伯特急忙回家,將音符寫下來,這首流傳至今的歌《野玫瑰》就因一顆善良的心而誕生,並成為2008年臺灣國產影片《海角七號》主題曲。

2008年《海角七號》創下臺灣首輪戲院放映超過三個月,票房在臺灣及香港都破記錄。電影劇情敘述:1945年底南臺灣碼頭,戰敗的日本人,搭著輪船即將返回殘破的母國。汽笛響起,甲板上的日本人紛紛揮手道別,一位日籍老師躲在船舷邊,偷偷望著岸邊那提著行李,穿白色大毛衣、白鞋白襪與花裙,戴白色針織帽,等待與老師相約要私奔的臺灣少女。沒人知道,六十多年後的午後,神祕出現在手邊的七封信,將給那垂垂老矣的少女帶來什麼慰藉,仍是沒有人知道。然而,那七封六十多年前泛黃的情書,卻觸動了另一對年輕人的心,促成了另一段跨國的愛情。電影落幕,最後聲音是清響的《野玫瑰》。

從「野玫瑰」 談台灣禁歌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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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一開始,老郵差騎機車在屏東恆春送信,口裡哼的是日文《野玫瑰》。樂團最後的安可曲,男主角用國語唱:「男孩看見野玫瑰,荒地上的野玫瑰。清早盛開真鮮美,急忙跑去近前看…」日籍歌星用日文唱第二段:「男孩說我要採你,荒地上的野玫瑰。玫瑰說我要刺你,使你常會想起我。不敢輕舉妄為,玫瑰、玫瑰…」,《海角七號》以日治時代遺留的情書,結合現今的恆春小鎮住民,令故事增添幾許溫馨與惆悵。選用這首《野玫瑰》當臺灣人情感與命運的主題曲,將電影悲情的底醞完全表現出來。

《海角七號》用《野玫瑰》當主題曲,打動了無數臺灣人的心,原因在於這首歌,是從日治時期1909年就收錄在臺灣「女性唱歌」中,至今仍是臺灣學生音樂課必唱歌曲。將這首世界民謠引進臺灣的是,奠定日本近代音樂教育,曾留學美國的伊澤修二。他是1888年東京音樂學校(今東京藝術大學)、東京盲啞學校的校長。清政府割讓臺灣後,曾就任臺灣民生局學務部長。他認為,童心純化, 高尚的音樂,是一個人終生不致衰竭的原動力,伊澤在臺灣任期並不長,但是推廣「小學唱歌集」,卻深深影臺灣學校的音樂教育。現今臺灣人愛學音樂,合唱團林立,學校上音樂合唱前,鋼琴先彈三個和弦,通知學生「立正」、「敬禮」的習慣,迄今未變。其中包括日本政府補助每個學生,只要上學,家裡便有工資可以拿,是臺灣最早的「獎學金」。

從「野玫瑰」 談台灣禁歌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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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遼太郎寫「臺灣紀行」有一章「伊澤修二的傳人」。他非常驚訝臺灣女大學生,竟然會唱「小學唱歌集」中的《蝴蝶》。不只這首,大部分臺灣人都會唱的《畢業歌》「青青校樹…」,這首歌被認為是伊澤修二作曲。還有蘇格蘭民謠日文原名「螢之光」也是他引進臺灣,成為畢業唱的「驪歌」。

終戰後 臺灣人依舊愛唱日治歌謠,這讓來臺的「爺們」很難忍受。1945年10月,國民黨要所有在臺灣的日本人回去,並嚴格禁止任何日本文化流傳。一時之間,臺灣被禁到幾乎沒歌可唱,連出現日本人生活型態的卡通都被禁止。《小甜甜》是金頭髮可以播,但「哆啦A夢」因家有蹋蹋米裝潢,是日本文化,當然禁播。還有而英、印混血兒故事改編《小英的故事》、住在阿爾卑斯山上少女的故事《小天使》,還有《咪咪流浪記》等,這些日製卡通,因為沒有日本痕跡,才可以播放。

從「野玫瑰」 談台灣禁歌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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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英九去馬來西亞唱《花園裡的洋娃娃》,被笑很幼稚的兒歌「妹妹背著洋娃娃,走到花園來看花…」相信臺灣人一定不陌生。這首歌是國民黨政府禁唱的日本歌之一,臺灣本土教育家,才創作屬於臺灣的兒歌,這歌在1952年首次發表,立即大受歡迎。到現在還是每個孩子從小唱到大,最熟悉的童謠。

日本治臺灣五十年的記憶,實在無法一下子被抹去,日本時代的歌以各種形式,在臺灣生根。和《野玫瑰》問世同年,由近藤朔風填詞的「羅蕾萊」,是《悲情城市》電影中,朋友在議論政治時放的歌曲。無獨有偶,前幾年紅極一時的《無米樂》記錄片,串起片子的日文歌也譯為《誰不會想起故鄉》。《海角七號》故事塑造的屏東恆春鎮,以前流傳的臺灣民謠《思想起》曾被日本禁唱,電影中歌舞團小姐唱的《墓仔埔也敢去》,國民黨政府說「內容荒謬怪誕,危害青少年身心」禁唱。我請教早年禁唱審查委員之一,老股長說《愛你愛到死》「歌有點帶壞小孩子」;《國境之南》的下場更可怕「台灣是國家?」可見如果國民黨不倒,以那種封建的思想教育,兩首歌必禁無疑。

從「野玫瑰」 談台灣禁歌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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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日本歌《花笠道中》,改成《孤女的願望》;歌星余天成名曲《榕樹下》,日文原名《北國之春》。還有翻自《東京夜曲》的《意難忘》和《跟往事乾杯》的《乾杯》。《真夏的果實》,更被翻唱為「《妳在他鄉》及粵語的《每天愛妳多一些》。其他還有《長崎蝴蝶姑娘》、《長崎今天下著雨》、《博多夜船》,以前也都有些禁唱,這些國臺語歌後來也都很流行。

從「野玫瑰」 談台灣禁歌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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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日本電影、電視劇解嚴後已經解禁,但國民黨配合共產黨逢日必反,若評價日本,便會立刻牽扯出「軍國主義」、「皇民化」、「殖民主義」等議題。前國民黨「郝杯杯」幫連爺爺兒子助選,一句「皇民化」引起公憤,可知一些國民黨官,一直活在天龍國,和臺灣人基本上就有一條跨不過的鴻溝。

從「野玫瑰」 談台灣禁歌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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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海角七號」故事近似的臺語歌,曾被禁唱的《離別的月臺票》填詞的洪第七,在彰化二林役場(公所)工作,常有日本姑娘會去家裡跟兄嫂聊天,後來姑娘請人提親,希望可跟洪第七結成姻緣。當時的洪第七還不想結婚所以婉拒。傳言戰敗後日本姑娘要回國,準備搭火車離開,洪第七雖然跟她沒緣,但還是去火車站送她,結果還來不及見面,火車已經開走,留下婉惜的他,回家才創作這首歌。這歌是松山惠子1963年的代表作,在臺灣因洪第七將之翻唱,而名譟一時,且至今仍傳唱不已。已從公職退休的洪第七表示,他與日本少女的情緣,完全是後人穿鑿附會,加油添醋編出來的情節。因為這就是日文歌詞的意思,而且二林根本沒有火車站。

從「野玫瑰」 談台灣禁歌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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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現實生活中,《海角七號》的阿嬤,以前是當老師,也真有位日本軍人朋友,雖然後來各自男婚女嫁,但是阿嬤在先生走後,仍然透過關係找到年輕時難忘的情人,並在女兒女婿陪同下,赴日本四國與名為宮本的朋友見面,讓人生沒有留下遺憾。阿嬤已近九十高齡,現在信奉天主,住在教會仁愛之家,過得很愉快。走訪時聽阿嬤唱起「天上的雲你要飛到哪裡 我想要跟你飛到大武山去…」歌聲,那是訴說著至今不忘的愛情與回憶,真是感人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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