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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筱峰專欄】八二三炮戰的歷史背景

by 望春風 電子報A
李筱峰著《台灣史100件大事》
李筱峰

李筱峰

文:李筱峰(國立台北教育大學台灣文化研究所名譽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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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823砲戰紀念日,以下是拙著《台灣史100件大事》中的第69章「八二三砲戰」,摘錄於此:

69.【八二三炮戰】

1958年8月23日﹐中共砲轟金門﹐二小時內落彈四萬餘發。炮戰持續了44天﹐死傷慘重。

要了解八二三炮戰﹐必先追溯自韓戰以來「國﹑共﹑美」三角關係的歷史背景。

1950年6月25日韓戰爆發﹐美國民主黨籍的總統杜魯門於兩天後發表「台灣地位未定論」的談話﹐為了避免戰局複雜化﹐杜魯門下令第七艦隊巡邏台海﹐執行「中立化」任務﹐一方面防止中共攻打台灣﹐同時也防止蔣政權反攻大陸。毛澤東則發動「抗美援朝」﹐與美國更形尖銳對立。

1953年起﹐共和黨籍的艾森豪擊敗杜魯門繼任美國總統之後﹐放棄杜魯門的「圍堵政策」﹐而改採「反擊政策」。艾森豪在1953年2月2日向國會提出的國情咨文中表示:「我下令第七艦隊不再做共產中國的後盾。我方的此一命令絕不包藏侵略性的意圖。要言之﹐我們毫無保護韓戰中與吾等對戰之人民的任何義務。」這個聲明﹐即是解除台灣的中立化﹐也就是「放任」蔣介石自由為之﹐默許蔣介石軍隊進攻中國本土﹐這個聲明主要用意在以蔣介石軍隊來牽制中共。5個多月後(7月27日)韓戰停戰協定簽字。

艾森豪解除台灣中立化的政策﹐並不是真的要鼓勵蔣介石發動反攻大陸戰爭﹐相反的﹐艾森豪擔心﹐美國給予國府的武器﹐若是用來對中國作戰﹐會有將美國捲入戰爭的危險性。為了避免被蔣介石的反攻大陸戰爭拖累進去中國的內戰﹐所以艾森豪的長期目標﹐是使國民黨政府不再反攻大陸﹐將台灣自中國隔離﹐將國府軍隊自中國大陸沿海諸島撤退﹐以達成「兩個中國」或「一中一台」。蔣介石當然沒有這種想法﹐但蔣介石亟須美國的協防。尤其在1954年初﹐東南亞公約組織(SEATO﹐成員包括美﹑英﹑法﹑澳﹑紐﹑菲﹑泰﹑巴基斯坦等8國)粗具雛型﹐但各國並不歡迎台灣的「中華民國」加入﹐迫使國府加緊與美國訂定雙邊共同防禦條約。美國向國府表示﹐只有在國府承諾不發動大規模軍事行動的條件下﹐美國才有可能考慮締約。

就在東南亞公約醞釀成立之際﹐1954年5月到8月之間﹐國府空軍曾數次在中國大陸沿海攻擊中共軍艦。而北京當局也大肆放話要「解放台灣」﹐目的之一是在迫使想參加東南亞防禦條約的國家反對台灣加入。8月1日﹐周恩來發表「解放台灣宣言」﹐33天後﹐也就是在馬尼拉會議(東南亞公約組成大會)的5天前─9月3日─毛澤東下令他的軍隊向金門﹑馬祖展開大規模的砲擊(史稱「九三砲戰」)。12月2日﹐美國國務卿杜勒斯與國府外交部長葉公超終於在華盛頓簽訂「中美(其實是「蔣美」或「台美」)共同防禦條約」。締約前﹐雙方先發表聲明﹐稱該約屬「防禦性質」﹐不含攻擊大陸之作用。該約本文規定﹐「締約國所有『領土』等詞就中華民國而言﹐應指台灣與澎湖」﹐很明顯﹐美國將中國大陸與台灣分開看待﹐而且防衛範並不包括金門﹑馬祖等外島。

「中美(蔣美或台美)共同防禦條約」簽字的1個多月後﹐1955年1月20日﹐中共發動軍事行動攻佔大陸沿海仍有國府守軍的一江山島。一江山守軍全軍覆沒﹐附近的大陳島隨即備受威脅。1月24日艾森豪向美國會提出特別咨文﹐要求授權於必要時派美國部隊協防台灣澎湖及有關地區。後獲國會(參眾兩院)通過﹐此即「台灣決議案」。但美國的「台灣決議案」並不表示美國願意協助防守大陳島﹐反而建議國府自大陳島撤軍。2月5日﹐在美國第七艦隊的協助下﹐大陳島駐軍徹入金門﹑馬祖﹐該島民眾14,000人全部「志願」來台。2月25日﹐國府軍又從舟山群島撤軍﹐只剩金門﹑馬祖。美國繼續壓迫國府自金﹑馬撤軍﹐但蔣介石沒有再接受。

駐有重兵的金門﹑馬祖的存在﹐勢必成為「國﹑共﹑美三角關係」的測試站與著力點。

1958年8月23日﹐中共又再度對金門﹑馬祖砲擊﹐這次攻擊的規模﹐比起1954年的9‧3砲擊更大﹐兩小時內落彈4萬餘發。八‧二三炮戰就此爆發。炮戰持續44天﹐44天當中﹐40多平方公里的金門﹐遭砲擊47萬多發。

炮戰爆發後﹐美國總統艾森豪下令將地中海第6艦隊調一半艦隻到台灣海峽﹐與第7艦隊會合﹐加上從本國和菲律賓調來的﹐美軍在台灣海峽就有航空母艦7艘﹑重巡洋艦3艘﹑驅逐艦40艘。不過﹐美國雖然將兵力移近台灣﹐但仍小心翼翼避免直接參戰或與中共軍隊發生正面衝突。美國提供幫忙的是物資與武器的資助﹐以及補給線上的護航。而毛澤東也下令只打蔣軍﹐不打美軍﹐力求避免與美國發生直接衝突(9月﹐中共與美國在華沙恢復大使級會談﹐情況不宜複雜化)。

9月30﹐美國務卿表示國府繼續駐紮金﹑馬是不智的﹐主張自金﹑馬撤軍。但不為蔣介石接受﹐蔣發表聲明抗議。美國一直擔心會被「國共內戰」拖入戰爭的深淵﹐但是蔣介石卻想把美國拖入戰爭以獲得更多助力。實際上﹐美國提供的武器﹐讓國府軍在炮戰中發揮相當的作用﹐尤其是當時的響尾蛇飛彈﹐讓國府的空軍在空戰中頗有成績。

10月6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防部長彭德懷宣布停止砲擊﹐為期7日﹐並建議和平談判解決。7日後﹐又延兩週。10月20日﹐恢復砲擊。

10月23﹐艾森豪與蔣介石雙方妥協﹐發表聯合公報﹐蔣答應放棄使用武力反攻大陸﹐美國則承認在當前情勢下﹐金﹑馬與台澎防衛上有密切關聯﹐這個解釋﹐突破雙方共同防禦條約的防禦範圍。兩天後﹐彭德懷發表<再告台灣同胞書>﹐表示「中國人的事只能由我們中國人自己解決。一時難以解決﹐可以從長商議」﹐並宣布單日打炮﹐雙日不打。此後﹐金門炮戰形成彼此之間隔日對打的局面﹐而且﹐不打陣地和居民區﹐多打在海邊﹐後來改打宣傳彈。

有人認為﹐毛澤東不拿下金門﹑馬祖﹐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是使之成為一種不在談判桌上進行的談判﹐留下一個「對話」的渠道。也有人認為﹐毛澤東後來決定讓蔣佔有金﹑馬﹐是為了對付美國的「兩個中國」的設計。根據「中美共同防禦協定」﹐美國原先只協防台灣﹑澎湖﹐而不協防金﹑馬﹐此與「台灣地位未定論」及「兩個中國」的主張有關。讓「中華民國」領有金﹑馬﹐將使「未定論」出現破綻。聽說毛曾說:「金﹑馬像是台灣伸出兩隻手與祖國相連。」中國政客最會耍嘴皮﹐打與不打﹐都有理由﹐真耶?非耶?不得而知。在獨夫的句型裡﹐只有虛幻的「祖國」﹐而無真正的人民。

毛既然不拿下金﹑馬﹐為何攻打金﹑馬呢?中國的學者稱:「目的是試探所謂台﹑美共同防禦條約的效力究竟有多大?美軍在台灣海峽的介入究竟到什麼程度?經過這次較量﹐把美帝國主義的底全摸清楚了。所謂台﹑美共同防禦條約也是有一定限度的﹐只要涉及美國自身的利益﹐要冒和我軍發生直接衝突的危險﹐他就不幹了。這完全與當時台灣海峽微妙的三角形勢有關﹐蔣介石千方百計想把美國拖入中國內戰﹐而我們則力求避免同美帝發生直接衝突﹐美帝也極力避免同我們發生直接衝突﹐這就是三方利害關係中的內幕。」

姑且不論這樣的論述是否屬實﹐身為台灣人﹐我們看到的是﹐在兩個帝國主義與一個外來政權的三角關係下﹐台灣人民的生命﹑自由與尊嚴﹐是何等的不值錢。

(昨天黃澎孝先生的臉書,有對823砲戰精闢的分析,可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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