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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育旗開講】孩子需要的是多一點愛心

by 邱筱凌
孩子需要的是多一點愛心

黃育旗

文 / 黃育旗(台灣小留學生家長協進會秘書長)

(編者:本文不代表本報立場)

1991年暑假後,所有的學校大都已經開學快一個月,一位C先生專程從雲林來台北找我,說他是經由友人介紹,想把國小剛畢業,本該進國中而尚未進國中唯一的兒子送出國去讀書,當時我感到有點訝異,但是人家大老遠從雲林來到台北,總得聽聽那位C先生家長怎麼說吧!

唯一的兒子,且還只是國小畢業,怎麼會捨得送出國,經過深談之後,才知道夫妻倆結婚多年,未能生育,兒子是小時候抱來扶養的,孩子還小的時候,並未發覺有異樣,等慢慢長大後,到了國小四五年級才發現有學習遲緩的問題。

夫妻倆對孩子的疼愛有加,視如己出有過之而無不及,國小畢業時,國小校長告訴他,他兒子只能被分發到國中的啟智班,C先生夫婦說什麼都不接受,才會拖到暑假過後,大部份的學校都已經開學,他的兒子卻還沒有決定下一步要去哪裡讀書。

幾經反覆思考,經由友人的建議和引薦,請我幫忙把他的兒子送到國外讀書,經過詳談後,得知C先生亦是一位大學畢業的殷實商人,事業亦做得非常成功,見識又廣,而且非常明理,他告訴我不必有壓力,他沒有奢求,只希望兒子能夠快樂學習,快樂成長,對我的寄望順序是:第一必須讓兒子在快樂中學習,不管花多少時間,不管須要花多少錢,只要能夠讓兒子順利完成高中學業,他就心滿意足!

於是,我建議他先把兒子送到較近的新加坡,一來離台灣很近,孩子的爸爸媽媽若是想念孩子,想看孩子,只須要四個小時的飛行時間就可以到達,加上當時包括美國等許多國家學生簽證取得相對困難,二來對於他的兒子國小剛畢業,雖然有學過英文,但只是非常簡單的幾句。

於是我提議先到新加坡,一來新加坡有英語、華語、馬來語、印度語等四種官方語言,其它如福建話(接近台灣話)、廣東話、潮州話、客家話、海南島等九種多元語言流通的國家,我提議初期先到語言學校讀英文,等過一段時間再視情況另作規劃,他聽了非常滿意,於是一星期後,備妥所有入學申請的相關資料,由我陪同,一起帶著兒子前往新加坡。

抵達新加坡後,我透過當地的業務合作代理人事先安排,讓C先生的兒子住進了一個不太會講華語的新加坡人的寄宿家庭(Home stay),這個家庭很單純,除了夫妻兩人以外,還有一個兒子,比C先生的兒子大三歲,再加上一位菲律賓女佣,負責家裡的清潔打掃,以及洗衣燒飯等家務的工作。

因此寄宿家庭的Home爸、Home媽顯得很悠閒,為了C先生的兒子有個比較容易叫的名字,Home媽亦幫他取了一個叫做Ken的英文名字,從此Ken和Home爸、Home媽,以及他們的兒子相處得非常融洽,完全像一家人,所以,後來C先生夫婦亦和新加坡這個家庭變成非常要好的朋友。

C先生的兒子Ken就這樣在新加坡停留了大約二年的時間,這二年都被安排就讀當地的Language School語言學校,加上這段不算短的時間,都住在這個日常生活中都以講英文為主的新加坡寄宿家庭,Ken的英文基本上較簡單的日常用語都能夠溝通。

二年後,我即找C先生商量,我告訴C先生,Ken已經夠獨立了,亦顯得很懂事,可以考慮轉到全英文的國家,幾經溝通討論,C先生決定讓兒子轉往加拿大,希望我幫他兒子安排到一個沒有華人的城市。

中間經過大約二個月的作業,我幫他申請到加拿大一所沒有華人聚集的小城市Kimberley, B.C.公立高中,亦順利取得加拿大的學生簽證Student Visa,C先生請求我能夠陪同他帶著兒子前往加拿大學校報到,所有的差旅費全由他支付,我告訴他,我主張讓Ken自己前往報到。

理由是像他天生有學習遲緩的問題,而且從Ken在新加坡待了二年多的各方面表現,有極正面的進步,若由他自行前往報到,會更有機會讓他培養出更獨立自主的成就感,等Ken順利抵達後的一個月,我才陪C先生一起去探視他,C先生非常同意我的看法,最重要的是,我們有一套極完整的轉機作業流程,保證可以非常安全,且又順利抵達目的地,抵達目的地後,就會有我們事先安排好的當地外國寄宿家庭(Home stay)前往接機,並讓Ken順利住進當地的外國寄宿家庭,讓家長絕對的放心。

話說Ken辦妥一切手續後,如期獨自一人順利的飛往加拿大,並順利的在溫哥華轉機到他就讀的城市。經過大約17小時後的隔天,在台灣的爸爸媽媽接到Ken從他的外國寄宿家庭Home stay打電話回來報平安時,都感動到淚流滿面,非常的高興,高興的是讓他們看到兒子真的長大了,感受到兒子又邁入人生另一個新的哩程碑。

若按年齡計算,Ken也只不過是國中二年級生,尤其他又有異於一般同儕較遲緩的智力,要讓孩子單獨成行,就不是一般的父母所能輕易接受的,那是我事前不斷給C先生一些有別於一般父母親不同的觀念教育,與其買魚給他吃,不如教他如何釣魚。除此之外,當然最主要的是,我們有一套精心設計的:不論年齡多小?如何讓孩子單獨出國?如何辦理登機手續?如何轉機?如何順利抵達目的地的學校報到?拜這一套SOP標準作業流程之賜,我們在30餘寒暑裡,完成了讓非常多的留學生,都能夠很順利,和安全、平安的抵達目的地,包括從未出過國的人。

當Ken順利抵達就讀的加拿大高中學校,經由Home stay的Home爸和Home媽的協助,經過入學能力測試後,被安排從九年級Grade 9,相當於高一開始就讀,開學後不到一個月,就接到學校的副校長R先生來信告知Ken疑似有學習上的障礙,這更加讓C先生夫婦感到欣慰,因為我們事前並未告知學校有關Ken的情形,證實了外國學校對學生的觀察是多麼入微,該校共有563位學生,其中11位全都是我送去的台灣小留學生。

學校副校長R先生來函除了告知他們發現Ken疑似有學習障礙的問題之外,還建議家長同意另外支付一筆折合新台幣大約五萬元的心理諮商費用,C先生毫不猶豫答應學校的建議,且馬上電匯該筆費用到學校戶頭。

當學校收到C先生的匯款後,很快的由副校長暗中安排了一位心理諮商師,接著高中的副校長就開始尋找機會接近Ken,假裝想瞭解有關台灣的點點滴滴,設法以更頻繁的機會接近Ken,用自己的角度近距離觀察Ken,目的只有一個,希望對Ken有更加的瞭解,找出適合他的學習興趣,其過程之用心和無限的愛心,若非像我親自聽到副校長的描述,大概很少人會相信外國教育工作者的用心!

由於外國學校的校長和老師們,和學生的關係就像一般的朋友,國外的學生無論在路上,或是餐廳,抑或是百貨公司、超市、大賣場等,碰到校長或是老師們,學生也都沒有像台灣都要叫校長好!老師好!國外的學生碰到校長或老師們,大都只說聲Hi,嗨!或是Hello!哈囉!頂多再加一句:How are you today ?

學生叫校長或老師們都是XX先生,或XX小姐,抑或XX太太,沒有威權的壓力,學生自然也喜歡和校長老師們打成一片,從1989年開始,我亦曾經安排不少台灣小留學生住在外國學校的校長、副校長、教師的Home stay寄宿家庭,礙於台灣學生的心靈上,大都害怕接近校長和老師的刻板印象,剛開始學生也多少會有點抗拒,可是,住進去不到二星期,你再去問學生,你的Home爸(校長或老師)Home媽(校長或是老師的太太)好嗎?幾乎的答案都是贊不絕口,沒有人想要搬家,亦沒有人會想換家庭。

在一個週末的星期六,Ken去副校長家串門子,副校長正準備好割草機,要割花園裡的草,看到Ken來,副校長馬上逮住這個機會,跟Ken說: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我必須去買個割草機的零件,很快就回來,我想請你幫忙把我這台割草機拆開,然後用這桶汽油將拆開後的零件一片一片清洗後,再試著裝回去,如果你不會把它裝回去也沒關係,等我回來再裝,Ken說:好!I’ll try亦即我會試試看,副校長跟Ken道謝後,說See you later等一下見,就駕車離去。

其實副校長是藉機到附近的咖啡店,叫了一杯咖啡,故意慢慢的喝完咖啡,大約過了一個半小時後,副校長開著車回到家,他非常驚訝Ken已經把他的割草機清洗完畢,且又重新裝好,副校長看了這一幕,內心除了訝異不已,連連跟Ken說謝謝!副校長並且和Ken約定好下週六一起到Down Town市區,他要請Ken吃一頓麥當勞,Ken亦爽郎的答應了。

好不容易又過了一個星期,副校長夫婦依約開車帶著Ken一起到市區享受一頓麥當勞,並在麥當勞附近逛了一下,副校長問Ken介不介意在回家的路上,順路去看一位好朋友,並說只須要十幾分鐘而已,Ken說:好啊!有機會認識你的好友亦不錯啊!

於是副校長夫婦和Ken就順道去拜訪那位好友,而其實副校長的那位好友,就是事先安排好的那位心理諮商師,但一直都沒有讓Ken知道,當副校長分別介紹那位心理諮商師和Ken認識的時候,特別強調Ken是來自台灣,那位心理諮商師馬上表示他很喜歡台灣,希望有一天能夠到台灣旅行。

並且還問了Ken來加拿大多久了?平常都做些什麼運動?有哪些嗜好?喜歡吃什麼菜?有到過哪些國家?最喜歡的國家是哪一個等等,Ken說他很想學習滑雪,目前正在勤練滑雪,那位心理諮商師也表達他亦非常喜歡滑雪,並希望能和Ken約定每星期一起去滑雪二次,目的就是要找機會接近Ken。

由於滑雪場都在山上,若沒有交通工具的人都必須等公車,很不方便的,聽到有人每星期可以開車帶他一起去滑雪,Ken覺得很高興,而這也促成了心理諮商師有更多的機會接近Ken,更有助於進一步瞭解Ken的學習障礙問題。

因此,當天的會面皆大歡喜,最高興的人莫過於副校長,終於完成了困擾著他相當長一段時間,如何創造一個良好的機會,讓Ken不僅很自然的接近心理諮商師,又會很喜歡諮商師,真可謂用心良苦。

而事實上,這些問題副校長早就提供給那位諮商師,所以,諮商師初次和Ken的互動,以及諮商師問Ken的問題,都是Ken極輕易可以表達的,因此,那天它們聊得很愉快。之後沒幾天,諮商師於是開始展開他的專業,找出很多各種可能接近Ken,以極頻繁的機會和Ken在一起,就這樣過了大約八個月,心理諮商師寫了一份長達13張A4紙張的報告,由校方寄到台灣,由我們交由翻譯社,將之翻成中文後,再寄給Ken的父母親。

當我親自把那份心理諮商師花了長達八個多月的中文翻譯報告,當面交給C先生夫婦時,C先生反覆的看了三遍,他的太太早已泣不成聲,C先生也邊看邊流眼淚,他流的眼淚不是悲傷,而是感動的淚,C先生看完後告訴我,他非常感動的是,這份報告比算命的還精準。

充份指出兒子的問題之所在,C先生夫婦接著問我,下一步該怎麼辦?我回答說:學校希望家長在看過這份報告後,能夠同意由校方依他們兒子的這份性向報告,全權交由校方幫Ken作最有利於他的學習規劃,C氏夫婦毫不猶豫一口答應,並簽署一份給校方的授權書。

隨著第一年的學期結束,Ken得到全校電腦動畫比賽的第二名,讓包括家長和我們都深刻的體認、感受,何謂【因材施教】的重要,就這樣過了5年,Ken終於完成了高中學業,順利的拿到加拿大B.C省Selkirk公立高中畢業證書,亦同時申請到公立高中附近的一所國立社區大學Community College,當Ken就讀大學一年級後,正準備升大二時,Ken的母親被證實罹患乳癌末期,於是Ken不得已放棄學業,返國照顧他的媽媽,不到一年媽媽離開人間,讓Ken非常的傷心和悲痛,上帝就是這麼捉弄人。

幾經療傷止痛之後,現在的Ken,不但繼承了他父親的事業,根據他父親偶而私下打電話告訴我,他兒子現在都能夠幫他應付外國客戶,跟外國客戶洽談生意,每年陪伴著他到世界各國參展,幫他翻譯,幫他做筆記,負責管理台灣與中國工廠的員工,兒子的這些能力都不是他以前所能想像的。

他除了一再的感謝我為他兒子所做的長期規劃與安排,更感激加拿大那所公立高中為他兒子花費了那麼多感人的心血和心路歷程,連他這位孩子的爸,都沒有辦法做到,他深感自嘆不如;他亦同時寄望我能把這些活生生的案例與過程,分享給更多的台灣人,想當初他兒子在台灣國小畢業那一年,學校的校長和老師都告訴他:你兒子只能到啟智班,那句話深深的刺痛他的心,對於台灣部份的教育工作者,不夠用心,不願意用心,缺乏同理心的心態,C先生至今都還無法釋懷。

上述案例特別值得一提的是,C先生不僅誠實告知兒子的情況,而且是一個非常尊重專業的企業家,他不像一般的父母親,期待孩子要有比擬別人孩子更好的學歷,他告訴我不必有壓力,他只有一個很單純的請求,兒子能夠高中畢業,他就很滿足,幸好他也願意配合我的三不政策,我不收去大量華人城市的學生,我不收想住在國外親戚朋友家的學生,我也不收想自己在外面租房子自己住的學生。

願意遵守我的三不政策,成績進度,學習成效,父母都能夠有非常顯著的感受,唯有避開可以依賴講母語的環境,每天從眼睛睜開,就有外國寄宿家庭的人跟你講英文,就連上床之前,也都必須習慣性的跟寄宿家庭的Home爸和Home媽說聲:Good night,住在外國家庭期間的那幾年,那個國家的婚喪喜慶,每年的各種民俗文化活動等,這樣的環境,才能讓孩子真正融入它們的文化,也因為C先生有那個睿智,又願意接受我們的建議,才有可能讓他看到超出他原來所預期的成就。

到今天筆者在撰述這段過程的真實故事,當事人Ken都還不知道那位偶而陪他滑雪、打高爾夫球、泛舟、打保齡球、觀賞電影、觀賞曲棍球賽、騎馬、逛街Shopping等,是他的心理諮商師。

為了保障當事人的隱私,特別使用英文姓氏代號,謹藉此說明,敬請見諒!C先生2007年曾經私下告訴我,他考慮在Ken結婚時親自告訴兒子這一段海外留學的過程之點滴,而且也準備告訴Ken非他親生,可是,卻視Ken如己出,讓在下非常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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