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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龍禧專欄】斜槓爺爺陳振龍精製袖珍臺鐵舊車站

by 邱筱凌
斜槓爺爺陳振龍精製袖珍臺鐵舊車站
陳龍禧

陳龍禧

文 / 陳龍禧(文化大學大眾傳播系畢業,資深媒體人,旅居美國亞利桑納州鳳凰城)

源自十六世紀德國貴族的袖珍藝術,小小世界作品現在遍及歐美,這項藝術也已在臺灣很常見,唯獨令人驚豔的傳統建築、具歷史性的地標建物,在實體不能留,又越拆越少的情況下,臺灣的能工巧匠、袖珍建築模型工藝師、日式房屋建造達人「阿乾師」陳振龍,他不僅能依比例縮製舊車站,留住各式歷史遺跡,精緻程度更征服鐵道迷。這幾年他在完成作品中取得成就,又從傳承中獲得肯定,加上他的書法、樂器、盆景都很有名,是鄉里尊敬的「斜槓爺爺」。

臺灣部分老火車站,大都是日治時期所建,如今有此精湛技藝的建築師傅,簡直是鳳毛麟角。陳振龍是嘉義竹崎鄉鹿滿農家出身,10幾歲就跟隨父親從事土木建築,在各處工地學蓋房子,耳濡目染對建築產生興趣,不幸在18歲時失怙,他繼承父志,21歲跟著留日回台的建築師學習製圖3年,從建築繪圖、設計到構造等技法皆相當扎實,傳統閩式三合院、日式車站、巴洛克式建造工法都很熟悉。

斜槓爺爺陳振龍精製袖珍臺鐵舊車站

斜槓爺爺陳振龍精製袖珍臺鐵舊車站

陳振龍是曾參與建造阿里山「眠月車站」的少數建築師傅,他有感於臺灣木造老火車站陸續消失,從1990年代起,就常常搭火車到處觀察,逐站拍照存檔,陸續開始投入木造車站的模型製作。

陳振龍車站系列作品,包括臺鐵縱貫線:臺北、嘉義;阿里山登山鐵路:北門、鹿滿、奮起湖等車站,全用檜木純手工打造,重現百年車站風貌,日治時代的基隆站模型,後來也花半年時間完工,為臺灣鐵路發展史留下文史紀錄,作品被鐵道迷視為珍寶,曾吸引東京大學文化研究所大木康博士來交流,美國學者組團參觀造訪。

斜槓爺爺陳振龍精製袖珍臺鐵舊車站

斜槓爺爺陳振龍精製袖珍臺鐵舊車站

有一次陳振龍居住的社區要整修大阪式菸樓,政府卻沒經費修繕。為了緬懷臺灣菸業輝煌歲月,喚起家鄉的兒時回憶,他決定運用專長,做個等比例模型樓。陳振龍實地量數據,用等比例縮小繪出剖面圖,再用檜木材料建造袖珍模型。

陳太太江照鉛說,他使用卡榫技術,每個環節都不馬虎,製作手法細膩精巧,用高超技法完成的模型菸樓,作品讓人刮目相看,只有用巧奪天工才足以形容,受人肯定的成就感讓陳振龍從此打響了「阿乾師」名聲。

陳振龍專業製作模型的技藝巧奪天工,他有感於阿里山沿線檜木車站陸續消失,內心深感不捨,於是以一甲子建築經驗為基礎,將建築師的專業帶入老車站模型的製作,期盼能為消失火車站做紀錄,對文化及社會做出貢獻。其中新竹車站作品,背後蘊藏著溫馨的親情故事。

斜槓爺爺陳振龍精製袖珍臺鐵舊車站

斜槓爺爺陳振龍精製袖珍臺鐵舊車站

陳振龍的兒子在新竹縣任職警官,夫妻想念兒孫常搭火車北上探望,他常看有百年歷史的火車站巴洛克式建築,就決定製作袖珍模型,總共費時一年時間才完成。陳振龍很自豪這模型和真的一模一樣,甚至是更漂亮,原來這模型除了是寄託父子情深想念之情,更展現另一種形式的父愛。

因為新檜木會熱漲冷縮,陳振龍現在做模型屋,都用自己保留40年以上的舊檜木。最近幾年因為體力無法負荷長時間工作,讓陳振龍起了封刀的念頭。然而文化局認為,嘉義如要重現「木都」盛名,好的技藝沒有傳承相當可惜,在市長黃敏惠敦聘下,陳振龍在「舊有建築模型製作工作坊」傳授6位篩選出、有基礎的學員,分享施作技巧,當學員製作完成袖珍模型,重現百年前的建築風貌,很多參觀者咸認學員不負眾望,老師傅的技藝果然不凡。

陳振龍對學員製作的袖珍模型很滿意。他指出「北門車站」內看不到一根柱子,全靠屋頂上方的結構支撐,因此必須精算比例;「鹿寮里菸樓」,因有烤菸控溫的需求,每層屋頂坡度也不同。兩座模型均依原建築縮小20倍比例製成,且皆依該建築工法呈現,包含斜撐、立柱與榫接方式等,完全照步來。

斜槓爺爺陳振龍精製袖珍臺鐵舊車站

斜槓爺爺陳振龍精製袖珍臺鐵舊車站

陳振龍說「年輕時長期浸濡在留日師傅邊,技藝學得很扎實,日式做事一板一眼,對尺寸比例很講究,做工繁複又仔細。」所以對很多臺灣百年建築、古蹟模型,包括日治時期建的火車站、菸樓結構知之甚詳,因此一些已經被遺忘的早期建築形體,只要看到相片,就可用精準的比例和技術完整重現。

對於後來製作阿里山森林鐵路沿線木造車站模型,以及全臺從北到南具代表性的木造車站模型,陳振龍說「這些前人的智慧結晶,模型除喚起大家回味小時候的記憶外,也希望這種型式的紀錄能對社會有貢獻。」他很感謝妻子江照鉛幫忙,也很高興靠技藝巧手製造袖珍模型建築,又和很多鐵道迷結為好友。

陳振龍製作的火車站模型,多年藝術作品都已收藏於各大公家機關,包含醫院,車站,或私人收藏。陳振龍指出,近幾年曾有學生慕名拜師,他覺得現在學生學科很強,但術科功力不足,有些學生若碰到算數或模具修理就頭疼,常半途而廢。雲林科大學生團隊鑑於國寶級師傅退休著實可惜,為延續陳師傅的袖珍技藝,幫他製作影展影片,替他優遊自在的退休生活,增添一項新紀錄。影片中有陳振龍師傅製作袖珍模型的動人故事、有歷經歲月後所帶給他的堅韌執著,還有多年來將音樂視為興趣陶冶生活的趣事記錄。

斜槓爺爺陳振龍精製袖珍臺鐵舊車站

斜槓爺爺陳振龍精製袖珍臺鐵舊車站

陳振龍對藝術方面也有過人的才華,家中可見不少書法作品、盆景;他在社區開課,教導大家唱歌及樂器。音樂不僅拉近人與人的距離,也讓陳振龍重新找回自己的歸屬,增添生活情趣。音樂方面他最拿手的是揚琴,但大家還是好奇利用回收金屬空罐及厚紙罐、塑膠管等自製的環保二胡。他曾在鹿滿社區成立有四十位居民參加的「環保二胡團」並義務教授製作及演奏,生活相當充實精彩。陳振龍說「傳統二胡的琴筒是木頭,琴皮採用蛇皮,有些人想學二胡,但看到蛇皮就被嚇退,他用回收空罐取代,演奏起來與傳統二胡一樣好聽。」他自製環保二胡,曾應邀在竹崎高中60年校慶展演,陳振龍說「不同材質,演奏音色雖有不同,但是若只聽音不看樂器,根本不知是廢物再利用所做出來的環保二胡。」

談到人生故事,陳振龍說,本業是自耕農,對建築內行。因為熱愛建築,也著手製造袖珍模型木屋,並在社區從事環保二胡製作及音樂教學,以及創作環保盆栽。20多年前鹿滿社區推動發展協會,夫妻倆就一起投入社區活動當起志工,陳振龍也從服務中找回自信。他本來就喜歡盆栽,因年紀大無法提水,於是自己用枯枝來創作盆栽,並自認是全國首位用手創造盆栽,用枯枝一截接一截,接合處用檜木粉調製的黏著劑固定,完成創意盆栽。陳振龍認為,這樣的方式不僅決定枝幹生長方式,好看又不枯萎。

陳振龍說「退休後所有服務、付出,都秉持愛臺灣的深厚情感,純為了讓後代能瞭解家鄉早期文化、永續傳承;用回收金屬創製樂器,融入環保概念,也別具提醒臺灣人惜物、節儉的民俗意涵。」他覺得創作很有意義,可傳遞生活經驗,又充滿鄉土情懷,期望喜愛者,能藉由工藝之巧,品味生態美與舊時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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