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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龍禧專欄】從台灣惡魔島談《綠島小夜曲》(上)

by 望小風
從台灣惡魔島談《綠島小夜曲》
陳龍禧

陳龍禧

文 / 陳龍禧(文化大學大眾傳播系畢業,資深媒體人,旅居美國亞利桑納州鳳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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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加州舊金山灣有個Alcatraz Island,俗稱惡魔島,電影《The Rock(惡魔島)》就是四面峭壁深水,水流變化莫測,聯外交通不易,在1933年至1963年間被設為惡魔島聯邦監獄,關押過不少知名的重刑犯人,從沒有人可以逃出的地方。位在台灣東部外海,原名「火燒島」的綠島,也有台灣惡魔島之稱,那裡四面環海,又受黑潮洋流影響,變化莫測,有史以來僅一人逃脫成功。

綠島因島上岩石多呈深黑色,像被火燒過而得名。最有著名的是島上的「新生訓導處」,原為白色恐怖時代的警備總部所有,是早年台灣戒嚴時期拘禁政治犯的勞改場;現在「綠洲山莊」國防部綠島感訓監獄,收容了許多重刑犯及黑道「大哥級」,又被稱為「大哥的故鄉」。一個機緣下採訪曾被送管訓者,目前在台東經營民宿,並已成為畫家,談綠島很特殊的經驗;又採訪當年警總派到綠島監看政治犯的職業軍人,退伍後成為火車司機,目前退休成為貝殼裝置藝術家,兩個不同身分的官兵對犯人,真是難得的對照。

從台灣惡魔島談《綠島小夜曲》

從台灣惡魔島談《綠島小夜曲》

早日治時期,綠島就設立「火燒島浮浪者收容所」,1949年年底,蔣介石領導的國民黨政府國共內戰敗逃臺灣,為求在臺灣長期執政,藉由戒嚴統治,壓制反對意見造成「白色恐怖」。到了1950年代,國民黨政府以反共為名,開始大肆逮捕政治異議人士,本著「寧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人」的心態,大肆抓人,也開始台灣的白色恐怖時期。

1951年第一批近千犯人送到綠島,對於這些被國民黨政府懷疑的犯人,到綠島進行思想教育。當時國民黨政府美其名「新生訓導處」,其實是希望透過思想改造來矯正這些人的思想,改造他們的人格,期望他們可以獲得新生。「新生訓導處」持續到1965才改成警備總部第三職訓總隊,管訓流氓。1950-60年代,國民黨情治單位常不依法逮捕民眾,也常有未經公開審判便予以定罪,多數人民被構陷入罪、服刑、甚而死亡,造成人心惶惶不安。

恐怖的感覺通常給人黑色的的印象。為什麼白色恐怖讓過去在台灣的民眾如此難忘?戲劇上常講「黑白兩道」所指的「白」就是「政府」,所以白色恐怖指的就是「政府」發動的恐怖行動,造成人民不安。綠島人權文化園區的「新生訓導處」,是1950年代白色恐怖時期,關押政治犯的監獄。新生是希望來到這裡的政治犯可以經過思想教育後獲得重生。1972年到1987年,綠島除了台灣綠島監獄專門收容管訓重刑犯外,第三職訓總隊所在的「綠洲山莊」,再度監禁幾百名政治犯,柏楊、陳映真、施明德、柯旗化等均是在這段期間被關押在綠島,那段歲月也是政治犯的「鞭傷之島」。

從台灣惡魔島談《綠島小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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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訓軍官表示,當年對待關在綠島政治犯採用軍事化管理,一日勞動、一日上課,從早到晚永不停歇。政治犯每天只有就寢至熄燈前一個小時的時光,可以做自己的事,許多政治犯利用這段期間進行翻譯外語書籍、製作樂器、繪畫天體圖、木雕等,不少政治犯利用在綠島期間加強外語,後來不少人成台灣翻譯社老闆,他也是在那裡從犯人學到貝殼畫技藝。

民宿老闆說,他算是管訓,並非當時送到綠島的政治犯,許多都是知識份子。他回憶,當時的政治犯有時會被放封,於民宅附近幫忙道路建設,雖衣衫襤褸卻彬彬有禮,不敢與島民有過多接觸,膽怯而小心翼翼。白色恐怖時代被送到綠島的政治犯,人數最多時達到2千人,分為12中隊,每一中隊約120至160人。1951至54年間,還曾有近百人的女生分隊。政治犯加上管理人員總數近3千人,與當時綠島人口數相當。

警總軍官說「政治犯分為12中隊,但他們心中還有一個13中隊。」循「綠洲山莊」一條牛車小徑,前方即是象徵生死交關的窄路,受難者俗稱的「鬼門關」(象鼻),沿著技能訓練所海邊小路行走,經過碉堡到燕子洞附近山坡,就可到達13中隊。那裡是經不起摧殘死難政治犯的葬身處,所以13中隊事實上是一個「幽靈」中隊。四根斑駁的公墓立柱,只以山泉水攪拌水泥克難建立。

看綠島的文史資料發現「新生訓導處」原來只有鐵絲網和3大隊的簡單房舍,幾千人在綠島只有牢房,缺乏一切現在勞動改造設施。政治犯分批抵達後,便開始建築營區總長度1300公尺的石砌圍牆。上山砍材、下海打咕咾石,建設克難房成為初期重要工作,圍牆底部寬2.5公尺、上頂寬1公尺、高度3公尺,被政治犯稱為綠島「萬里長城」。

警總退伍軍官的貝殼畫。

警總退伍軍官的貝殼畫。

有位受難者口述指出「初來時,整片都空的,為了要關我們,派我們到海邊打石頭,打咕咾石來這裡做圍牆,那咕咾石要扛來這裡,真重、真痛苦,圍牆不只現在這一段,很長很長一直去都是。」他笑著說「世間最傻的人,就是自己到海邊打石頭,扛石頭,來疊圍牆來關自己,世間最傻的就是我們這批人。」

「綠洲山莊」是白色恐怖時代的產物,起因是1970年2月台東「泰源事件」後不久,國民黨政府在綠島「新生訓導處」西側建造一座高牆式監獄「綠洲山莊」,1972年完工後,所有政治犯,泰源監獄與各地軍事監獄中的思想犯,在海陸空嚴密監視下被移拘到綠島「綠洲山莊」關押,統一管理,進行感化教育與思想改造,成為人權遭迫害與政治事件受難者的集中營。這就是從「新生訓導處」、「泰源監獄」到「綠洲山莊」的廣義人權紀念園區由來。

民宿畫家畫作。

民宿畫家畫作。

自1949年至1987年解除戒嚴為止,歷時38年,台灣的白色恐怖是世界上實施軍事戒嚴時期最長的國家,是全世界史上最長的軍事統治紀錄,更是台灣人民最沉痛的政治夢魘。1987年國民黨政府解除戒嚴,「綠洲山莊」從此廢置,至1991年又廢止動員戡亂與1992年刑法一百條的修正,刪除陰謀叛亂罪處罰,在法律上落實思想自由、學術自由與言論自由,也象徵著台灣白色恐怖時期的結束。

四周高牆聳立的「綠洲山莊」是典型的封閉型監獄,四周牆壁繪製了「堅定反共」、「苦海無邊」、「毋忘在莒」、「回頭是岸」、「滅共復國」等標語。監獄主體建築為牢房,有一、二樓,內部結構為六角形,但綠島人習慣稱八卦樓,是因為在綠島過山古道鳥瞰綠洲山莊,整個牢房外圍連線成八邊形,於是稱為八卦樓。目前此山莊與人權紀念碑公園都是綠島文化園區的一部分,提醒著台灣人今日自由之可貴,到綠島遊玩時,別忘了到此處緬懷前人為了自由所付出的犧牲。

~待續
從台灣惡魔島談《綠島小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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