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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龍禧專欄】港邊惜別 譜出吳成家愛戀與哀愁

by 望小風
《港邊惜別》譜出吳成家愛戀與哀愁
陳龍禧

陳龍禧

文 / 陳龍禧(文化大學大眾傳播系畢業,資深媒體人,旅居美國亞利桑納州鳳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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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世間情為何物?夢也相從/魂也相從,生也相從/死也相從,直叫人生死相許?古典小說《西廂記》,主人公對美好愛情,發出真誠的呼喚「永老無別離,萬古常完聚,願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屬。」是有情人最殷切期盼,但若深深愛過,卻被迫分手,相愛不能相守,當事男女一轉身,就是永遠,內心都會感到無比失落,即便天天追憶,卻只是得到人生青春被掩埋的無奈。

有首曲調清淡感傷,痴心等待情人歸來,訴說一段雋永而感人愛情故事的英國民歌《Scarborough fair》,曾是第40屆奧斯卡提名影片《畢業生》插曲,旋律縈迴繚繞又優美婉轉,深深觸動心靈深處,至今仍很受歡迎。日治時期臺灣作曲家吳成家嘔心泣血之作《港邊惜別》歌及電影,是他一生最幽怨淒美的斷腸悲劇,知曉者無不動容!也對這對苦命情侶,寄予深深的惋惜和同情!

《港邊惜別》譜出吳成家愛戀與哀愁

《港邊惜別》譜出吳成家愛戀與哀愁

接觸作曲家黃瑩、王紹清、李中和、蕭滬音、吳成家、許石、陳達儒、潘英傑、涂敏恆等作曲/詞家;演布袋戲的李天祿,還有歌仔戲的藝術界人士,是在台北市教育局還在長安西路的年代,當時常陪督學赴幫會員申辦登記的「臺北市地方戲劇職業工會」審查。其中較常和李健生、王新墻去延平北路大橋頭附近工會會址。當王新墻介紹日本大學文學部畢業的吳成家,對他文學造詣印象深刻,也對他的作品《港邊惜別》旋律感人肺腑,總是久久縈繞心頭!

吳成家與日本女醫師真實愛情故事譜成的《港邊惜別》,是他親自譜樂曲,再由陳達儒填寫充滿濃濃離愁,句句動人心弦,而創作的故事性歌詞,是時代的悲劇情詩。詮釋這首歌最好的歌手,是赴日發展有「臺灣美空雲雀」之稱的歌星陳芬蘭。她旅居日本,知道當地文化典故,完整唱出歌曲的淒涼,尤其是吳成家往生前3年再赴日探視,愛與哀愁真情感人肺腑。

吳成家是獨子,生於日治時期臺北橋頭附近的富裕家庭。祖先經營瓷土生意成為當地望族。父親吳木精通樂器演奏,兒子雖幼患小兒痲痺,因從小有音樂天份,受父親薰陶栽培,太平國小畢業,完成高等科(高中)學業,就被送到日本大學文學部就讀,事師在臺灣赫赫有名《溫泉鄉的吉他》、《月光小夜曲》、《南屏晚鐘》等多首流行歌作曲家古賀政男,學聲樂及作曲。

據王新墻督學敘述,吳成家以唱男高音見長,能進古賀政男門下,顯示他是可造之才,畢業後取藝名「八十島薰」留在日本發展歌唱事業。名師出高徒,很快就被古倫美亞唱片(Colombia)簽約當歌手,也迅速在歌唱界闖出名。期間因胃出血住院,年輕的女醫師對他特別照顧,進而墮入愛河並生下了兒子,但這段戀情卻遭到雙方父母反對,被迫分離臺日兩國,《港邊惜別》是另一個版本的「海角七號」。

《港邊惜別》譜出吳成家愛戀與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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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5年吳成家離開情人與幼子,回臺灣受古倫美亞唱片日籍老板賞識而網羅當歌手,藝名仍用「八十島薰」。唱第一首歌《無愁君子》。他還另兼為「帝蓄」和「勝利」兩家唱片公司歌手,才因緣際會認識名作詞家陳達儒,也從歌手又兼作曲,而且成績斐然。兩人熟識後,吳成家將自己譜好哀婉幽怨、悲惻淒美的曲子交由陳達儒填詞,當年這對為情所苦的熱戀男女,被迫分離的情景《港邊惜別》作品於焉問世。

社教股長陳根本說,雖然吳成家行動略有不便,並不影響追求創作的鬥志,也沒有影響音樂領域的天份與才華。他創作顛峰期在二戰期間,從1938年陸續發表《港邊惜別》、《心茫茫》、《甚麼叫作愛》、《阮不知啦》等幾首旋律纏綿哀怨歌曲;還寫《你著想看覓》、《你的就是我的》、《海邊月》、《相思鳥》、《春風戀風》、《未婚夢》、《果子歌》、《心事我了解》等作品,留下的歌謠數量不多,但臺他所譜的旋律,最大特色就是「啊」的音用得非常傳神,很能表達出鄉土歌謠韻味,在臺灣80多年後,仍傳唱不絕。

吳成家雖然回臺娶妻生子,可是當年交通、通信都不便,他對情人及兒子情繫心念,心中也無時無刻忘懷。後來得知分手的摯愛一直未婚,想到她心裂夢碎的暗夜哭聲,獨力扶養著孩子,心緒更是愧疚與不忍,卻無人可訴。於是將《港邊惜別》情節寫成劇本,拍為《惜別夜港邊》悲劇電影,敘述一對戀人未婚生子卻被迫分手,多年後男子事業有成,有一天到電影街讓人擦皮鞋,他覺得擦鞋的男童很面熟,經過調查竟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兒子,賺人熱淚。

《港邊惜別》譜出吳成家愛戀與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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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陳根本股長敘述,吳成家寫劇本時總是邊寫邊哭。因為女醫師的倩影,始終讓他魂縈夢繫,一直到1978年62歲,吳成家鼓起勇氣回日本,以前約會的咖啡廳仍然在營業,裡面擺設也如往昔,再見到情人及已經長大的孩子。兩個飽經風霜的昔日戀人,重逢在當年常坐的座位上,想起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戀,卻因造化弄人,不禁老淚縱橫。他用日文唱出以生命譜曲的《港邊惜別》斷腸詩,表達對初戀情人滿懷愧疚與思念,讓天下有情人同掬一把眼淚。

日治年代,吳成家能用臺語唱歌並不容易,他在當時領導臺灣文化革新、社會改革運動地點、音樂家聚集地大稻埕很活躍,名人常在那裡聚會演講。作詞家李臨秋等多位創作者,仍然努力寫下許多流行歌謠,音樂雖多悲情,但卻在黑暗中尋找希望,最終留下《望春風》、《四季紅》等燦爛的旋律。那時期吳成家曾任總督府藝工隊樂團指揮,直到戰後解散。後來他自付團員薪水找回部份樂手,在「大光明戲院」成立「興亞管弦樂團」,又舉行演奏會,感動市長吳三連,補助經費名稱改為「臺北交響樂團」。樂團後來被收歸警備總部,授予吳成家中校官階,但只能退居幕後。

離開樂團後,吳成家製過唱片,也開船運公司,運送糖米等物資賣到日本。因為曾有任職警備總部的人脈,吳成家靠不錯的人際關係,曾申請「大華煤礦」採礦權,當上礦場主。後來賣掉礦權,改在西門町開「金馬車西餐廳」經營五年後就結束營業。他轉而開始把生活重心放在發明上,認識吳成家時他專利發明「立體電視」和「自動化馬桶蓋」已經申請到專利權。其中電視發明原已和日本SONY電器洽談合作開發,可惜計劃還沒談妥,即因病住院,1981年醫生疏失病逝,享年65歲。

《港邊惜別》譜出吳成家愛戀與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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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疏竹不留聲 雁渡寒潭不留影」生離是人生難以釋懷的痛!兩個深愛的人不得不分開,從此天南地北、各分東西,黯然心酸,《港邊惜別》離情依依,寒風襲來,黯淡的天星,也似乎為這對苦難的情侶哀嘆。2010年「臺北永樂扶輪社合唱團」舉辦一場「陳達儒紀念音樂會」,表演中最令人震撼的曲目《港邊惜別》是採取西洋歌劇的形式,訴說一對戀人分離的悲悽,柔和協調的合唱團聲描述著無結局的過程,當音樂結束時,大家不敢相信這是臺語歌謠的音樂演奏。「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人生相聚,終須一別,人老意在,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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